拒绝离开阿富汗的前领导人纳吉布拉他成了结局最惨的总统

开进喀布尔之时,阿富汗总统加尼非常配合地以“避免更多的”为由,坐着自己的私人飞机,麻溜地跑路了。关于他飞机上究竟满满当当地塞了什么“行李”,至今众说纷纭。

加尼曾有美国和阿富汗双重国籍,为了当总统才放弃了美国国籍,左一刮光胡子的,是坚持抵抗的副总统萨利赫

毕竟,非常“珍爱”自己的加尼,绝不想重蹈1996年,上次攻入喀布尔时,阿富汗前总统纳吉布拉的悲惨经历。

要说当年的纳吉布拉,他死得可算是空前绝后的屈辱和痛苦,即便在喀布尔破城之前,他原本有机会,可以相对从容地离开。

1947年,·纳吉布拉出生于喀布尔市的一个富商兼官僚家庭。按照阿富汗传统的部族划分,他属普什图族中势力非常强大的阿赫马德扎伊部落,爷爷曾是该部族的长老。

他的这段求学期间,正好赶上查希尔国王和“红色亲王”执政,城市中世俗化风气浓郁,知识分子群体思想活跃,并受到左翼思潮的影响,产生了很多社会主义小组,其中的一支,就形成了后来的阿富汗人民。

查希尔国王夫妇。王后霍梅拉·贝根成立了阿富汗首个妇女协会,并发起了去除宗教头巾运动

激进学生纳吉布拉大一的时候就加入了阿富汗人民,属于“元老级”人物,期间还因为组织参与的政治活动而两度被捕入狱,但都通过家里找熟人的形式,顺利化解,不仅没影响到学业和事业,还为他在党内增加了不少人气和威信。

纳吉布拉形象上高大威猛、声音洪亮中气十足,接人待物总是充满了自信,向来都不低调,这让苏联人眼前一亮,把他列为了重点“培养对象”。

1973年,趁查希尔国王去意大利治病的机会,在苏联的支持下,前首相达乌德发动政变,宣布废除君主制,建立共和国。

然而,打脸苏联人的是,他们下了不少本儿推上去的这位达乌德总统,是一个坚定的“民族主义者”,并不愿甘当苏联方面的傀儡。

于是,苏联人再次暗中出手,1978年4月,阿富汗人民发动军事政变推翻达乌德政权。

面对逼近的叛军,达乌德总统全家拒绝投降,内的30余口人被当场打死,只有达乌德的一个小孙女幸免。

政变成功后,获胜的一方仍然坚持下达了屠杀令,迅速处决了被俘或投降的前卫队、其他治安部队成员和诸多达乌德政府的高官等共计一千多人。

随后,以努尔··塔拉基为首的阿富汗人民上台,宣布将“阿富汗共和国”改名为“阿富汗民主共和国”,

虽然纳吉布拉和塔拉基都属于坚定的亲苏派,但真正掌握权力后,还是产生了剧烈的内讧。

斗了不到三个月,纳吉布拉就被排挤了出阿富汗人民中央,外放驻伊朗大使,很快,又被开除党籍,流亡苏联和东欧。

塔拉基的亲密“战友”,哈菲佐拉·阿明弄死了苏联人忠实的学生塔拉基,迅速“清洗”掉了一大批党内亲苏人士;

要知道,几个月前,政变发生后,苏联可是第一个宣布承认阿明新政权的国家,这不是又在打苏联人的脸么。

当晚,阿明宫的一通混战之后,阿明总统与四个妻子和24个孩子全部被苏联人一起了断。

苏联塔斯社发表声明,宣布“应阿富汗领导集体的请求,苏联政府派出有限的部队进驻阿富汗”……

10万苏联红军在1800辆坦克、2000辆装甲车的配合下从阿富汗北方越过边境…

可见,夺权后对前任政府的“血洗”,属于阿富汗政坛曾经的一贯做法,而阿富汗总统,可算是个世界级的高风险工作。

左:达乌德、中:塔拉基、右:阿明——这三位充分演绎了“螳螂捕蝉、黄雀在后、猎人在看”

作为另一名“苏联忠实的学生”,纳吉布拉担任了国家情报服务总局(KHAD)。这个KHAD是阿富汗民主共和国国家机关中薪资待遇最高的,因为,它除了情报工作,更主管了国内政治导向和意识形态控制方面的议题。

在主持KHAD期间,纳吉布拉把这个阿富汗情报机构给搞成了一个中亚版的克格勃,让苏联方面对他刮目相看。

到了1986年,当苏联方面考虑换掉“政绩不佳”的阿富汗民主共和国最高领导人卡尔迈勒时,于是,苏联克格勃主席切布里科夫隆重推荐了纳吉布拉。

在同年举行的阿富汗人民中央委员会第18次全体会议上,纳吉布拉被选为了阿富汗人民中央委员会。

1987年9月,他又成功担任阿富汗民主共和国革命委员会主席团主席,最终集党政军大权于一身。

从希尔国王、达乌德、塔拉基、到阿明,虽然他们互相拆台清洗,但对于阿富汗的世俗化和工业化道路,立场倒是几乎一致的,甚至后者往往还要比前任更激进。

在苏联顾问的指导下,塔拉基政府不顾阿富汗是一个经济和文化落后、绝大部分居民笃信宗教、部落割据力量强大的这一特殊情况,硬性照搬,推行苏联式的社会主义改造运动。

然而,这时的阿富汗,虽然城市已经有了民主化、现代化的感觉,但全国绝大多数人口,都生活在偏远村镇,别说工业化,甚至连健全的农业生产都拉不起来。

这些人的日子与几百年前的祖辈们没有太大区别,连饱饭都吃不上,生活闭塞,多数是文盲半文盲,从小被教育经书能解释一切——在他们眼里,只有宗教、部落、长老,而不知国家为何物。

占人口44%左右的普什图族是阿富汗第一大民族,占人口30%的塔吉克族紧随其后,各民族以部落为核心山头林立

除了部族血缘,他们最为认可的,就是宗教了——在阿富汗基层,宗教毛拉对一切事物,拥有着最终解释权,喀布尔下达的国家的政策法令,很难触及到那些真正需要“解放”的阿富汗中下层人民。

比如,你去跟阿富汗山民们讲“阶级斗争”,告诉他们地主是反动的,需要被“革命”。但这些穷人们却觉得,地主和自己都属于一个部落,是亲戚关系,效忠领主和长老是天经地义的事儿,人的出身和贫富、土地以及财产,这都神根据自己前世的表现,早就定好了的,为啥要“革命”?

所以,对于土改和被赋予的各项权利,他们没有感到有多幸运,反而还非常担心自己会受到土改这宗“罪孽”的拖累,死后堕入地狱。

更糟糕的是,因为土改的时候没能协调好水利和灌溉资源的分配,为了抢夺灌溉水源,阿富汗农民之间开始争斗不休,甚至上升到了部落互相敌对,发生小型混战的程度。

至于宣扬法制观念,解放妇女等等,更是难以顾及到乡村地区——当阿富汗议会中女性占到了15%以上的同时,大量乡村仍坚持依照“沙里阿特法典”大搞迫害女性的私刑。

某次,村民们将团队中的女干部打晕后活埋。理由是,她竟然胆敢在男人面前公开讲话,并且没有穿罩袍——这违反了“沙里阿特法典”,对她的“处刑”,就是遵照了法典的规定!

西装、衬衫、军便帽,女人烫着头发还要露胳膊露腿,有时还夹着一两张说鸟语的外国脸(苏联人),这也招致了不少当地保守村民的反感和抵触,加剧了他们对现代文明的距离感和敌视心理。

结果,轮番下去,苏联人指导下的纳吉布拉改革,再加上那套高压独裁的统治手段,最终引起了全国各地的反叛。

原本,苏军看着这些支离破碎,不成规模的部族武装,根本没太往心里去,但渐渐地,在惨烈的交锋中,他们也发现了,“帝国坟场”可不是白吹了,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必输的战争。

值得一提的是,跟如今狼狈慌张的美军比,苏联人离境的时候,那可是打着红旗,隆重而平稳有序地开走的,途中,还安排了一些阿富汗军民列队欢送。

1989年2月,苏联装甲车越过阿富汗和苏联边界——苏联境内加盟共和国位于乌兹别克斯坦泰尔梅茲市的一座桥梁

苏联走的时候,跟美国撤军前夕的阿富汗局势类似,政府控制的,主要是城市地区,民间部族武装则掌握着多数地盘。

对此,苏联人临走之前,也意识到了纳吉布拉凶多吉少的未来命运,曾经表示过,一旦你在阿富汗过不下去了,来我们苏联,给你老干部待遇。

毕竟,之前阿富汗政府军即使有苏联军队的支持,依然被游击队打得“落花流水”,处处被动。

现在苏军都全部撤回去了,就政府军那点能耐,还能有什么抵抗力,拿下喀布尔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。

然而,纳吉布拉的答复是,我不会离开阿富汗,但请你们尽量多的把装备留下来。

1980年代,一名“援阿”的苏联教师正在喀布尔理工研究所上课,向阿富汗学生们传授最前沿的计算机知识

一方面,他抓紧训练政府军,大挖壕据守城市,做了全面防御的准备,并秘密用军车将国家博物馆的文物紧急转移,以避免国宝被战火毁坏(阿富汗是古代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,有着丰富的文物资源)。

另一方面,他脱掉军装,穿起了西装和民族服饰,把自己打造成民族主义者,主动面向打着“圣战”旗帜的各部族武装,提出了一项令人惊异的民族和解全面计划——建立包容性政府。

穿着普什图民族服饰的纳吉布拉一家,那个女人专用的遮面罩袍是从阿拉伯半岛引进的舶来品,并非阿富汗特产

只是,已经准备进军喀布尔的地方武装们,早已经不满足于在政府任职参政议政了,他们要的,显然更多。

另一个,则为日后北方联盟的主力,全国第二大族群,塔吉克人武装,首领叫做马苏德(当今在潘杰希尔省对峙的,就是老马的儿子,小马苏德以及老马的徒弟副总统萨利赫)。

相比很“土”的普什图族武装,被誉为“潘杰希尔雄狮”的马苏德受教育程度高,能自如运用多国语言在国际上发声,尊重世俗化生活,还严禁自杀式人弹袭击,这些“文明”的特征,让他的队伍受到了各界更多的关注。

和村民们在一起的马苏德,跟一脸严肃不拘言笑的比,马苏德在人群中,总是一副乐观的表情

1992年3月18日,在内外交困的情形下,纳吉布拉向全国发表电视讲话,宣布正式放弃国家领导人的一切权力。

在这之前,他已经把妻子、岳母和3个女儿送了飞往印度的航母(注意,可不是专机,普通民航)。

随后,当马苏德的队伍攻入喀布尔之时,他躲进了联合国驻喀布尔办事处避难,曾经天真的试图通过联合国和俄罗斯的支持,与对手进行谈判。

可是,原来负责和纳吉布拉接触的苏联外长谢瓦尔德纳泽“同志”,已经随着苏联解体,回了老家,担任格鲁吉亚国家委员会执行主席去了(后来又连任了数届总统)。

更何况,此时的俄罗斯联邦自己内政外交一团糟,哪里还顾得上这个“外国同志”。

叶利钦总统直接回复纳吉布拉,这是“苏联的遗物”,俄罗斯联邦不打算干涉别国内政。

山穷水尽之际,唯一值得庆幸的是,实际控制喀布尔的马苏德是个懂国际法,并且接受现代文明的军阀,他并没有强行进入联合国机构抓人,但是禁止纳吉布拉离开阿富汗….直到1996年。

这年9月,眼瞅着崛起的即将攻入喀布尔,马苏德前后两次主动给了纳吉布拉赶紧离开的机会。

他们互相敌对十余年,一个是普什图族,一个塔吉克人,但好歹也算是喀布尔大学的校友(一个医科,一个土木工程),家族层面还有点渊源,而且,马苏德本身也不是个残暴的人,况且,此时,双方都面临着更凶猛的敌人——。

甚至,就在纳吉布拉落入手中的前一天,马苏德还派了三个人找到了纳吉布拉和他的弟弟,劝他们同自己的部队一起去北方潘杰希尔省的根据地,但又一次被拒绝了。

临走,他留下一句话———哪怕我只控制一顶帽子大小的区域,我也将继续在面前捍卫它。

马苏德被暗杀于911事件前两天,后来被奉为崇高的阿富汗民族英雄,接受着神一样的膜拜

在看来,纳吉布拉这个“屠夫”必须“严惩”;同时,他作为一个不留大胡子、不做礼拜的普什图族人,又被认作一个妥妥的异端,需要被清除。

为了保住老纳的性命,联合国也是相当拼的,副秘书长古尔丁带着阿拉伯文版的《联合国》面见领导人,劝说他们要尊重人权,依法行事,不可滥杀。

领导人还真找了个懂阿拉伯语的队员,“研究”了一番《联合国》,然后轻蔑地把它扔到了一边,按照教法的相关解释,宣判了纳吉布拉死刑,并布置了一套极端残暴的折磨、行刑流程。

行刑前,拷打了纳吉布拉,试图从他口中撬出被提前转移了的国家博物馆文物的下落。但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,老纳依然保持缄默,不肯吐露一个字。

随后,他们又把纳吉布拉绑到广场上,将他口中塞满钞票,进行血腥(具体细节省略,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查查)。

然后,士兵又把惨叫不止的纳吉布拉拴在一辆吉普车下,围着拖了好几圈,直到纳吉布拉被折腾得奄奄一息,才用乱枪结果了他的性命。

他的弟弟也在同时被折磨后残忍处决,两人尸体被悬挂在城市广场的灯柱上示众,一周后又被扔进臭水沟。

关于对于老纳为什么不赶紧逃命,而是坚决留下来,除了好面子和尊严方面的考量,其实不排除他当年存有一定的侥幸心理。

毕竟,纳吉布拉在国际上仍有一些声望,和他本人都属于普什图族,塔吉克族的马苏德都没硬闯联合国机构抓人,更何况是自己本族的武装。

另外,老纳之所以不走,很大程度,也跟他受深受苏联意识形态影响有关,他在海外没有存款,也没有

显然,后来的这届美国人扶植的阿富汗政府高官,都充分吸取了老纳前辈这个血的教训。他们不但在境外有可观的存款,还在迪拜等国家和地区购置了房产。

甚至,那些军政界高层,基本上都把家安在了阿联酋的迪拜,周末节假日回迪拜的“家”,上班时才飞去喀布尔。

显然,他们平时在喀布尔上班,但真正的寄托和根却扎在大老远的迪拜,可以想见的是,一旦有情况,其首先想到的,自然就是跑了….不,那叫“回家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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